這麽多事情一下子全都攪到了一塊，一時間我也有些理不清頭緒，可是看著大掌櫃子和殷師傅，他們似乎調查了這麽多年，也沒弄清楚當年真正讓我曾祖父背負賣國賊名聲，並且被執行槍決的真正原因。眼下剛好他們兩個知情人都在這裏，都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卻因為一副不符合規制的喪葬棺槨，又重新坐在了一起。

看來此時正是弄清楚當年真相的最好機會，不如讓他們把自己知道的線索都說出來，沒準兒他們兩人掌握的情況匯總到一處，可以調查出來當年整個事件背後隱藏的真正秘密。

我看著手中這兩塊打磨精細的吊墜，不知道這裏邊究竟藏著什麽秘密，於是問他們：“大掌櫃子，殷師傅，當年我曾祖父參與造贗護寶，難道這背後還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嗎？你們兩人之間似乎還存在著某些誤會，不如現在大家夥坐在一起，把事情說清楚。”

大掌櫃子想了想，然後問我說：“關於當年的事情，你都知道多少？”

我把之前殷師傅告訴我的，關於賴封毅劫掠鏢車，以及我曾祖父和吳總鏢頭組織天眼唐門和鬼手沈家合力打造贗品，並偷梁換柱，把真正的國寶掉包，然後隱藏起來的事情一股腦全都說了出來。因為這個時候，估計在場的人多半都已經知道了“造贗護寶”的計劃，再繼續隱瞞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可這個時候，那個美國佬卻冷笑一聲說：“你們中國人就喜歡使用這些上不了臺面的伎倆，真正的古董是藝術品，是人類的財富，是不容褻瀆的。”

“呵，這個時候你還知道古董是不容褻瀆的？你化名魏雲端，臥底唐門武館，難道不是為了覬覦我們中華民族的國寶嗎？現在到說得義正言辭，如果不是你們這些野心家窺伺我中國的國寶，哪來的這麽多破事兒？”岳山卿有些不樂意，直接破口大罵道。這是在我見到這個胖子之後，他第一次表現的這麽亢奮。不過聽他話裏的意思，這個美國佬跟唐門會館之間，似乎還有一段恩怨。

那個美國佬被岳山卿說的啞口無言，想要反駁，卻一時之間找不到任何說辭，最後不停的朝著大掌櫃子叫囂著，怒吼道：“賴九城，你說能帶我找到我想要的東西，可是現在為什麽幹坐在這裏等死？”可是不管他怎麽發火，大掌櫃子都始終坐在原地，一個人抽著悶煙。

最後那個美國佬實在有些坐不住了，又朝著他的屬下喊道：“我們走，就算沒有他，我們也能找到出去的路！”說完之後，就帶著他的人憤然離去。

等他們走遠之後，大掌櫃子突然問我說：“你還記不記得，來鋪子裏當那件裘皮大氅的人長什麽樣？”

我說：“半拉臉上沒有皮肉，看起來就像是被高壓王水給腐蝕掉了一樣！”但是關於我們回村之後，二叔告訴我們，那人是他故意偽裝的這件事情，我卻沒有告訴他們。其實這會兒我也一直有些納悶，二叔自從跟我們一起被流沙卷進來之後，就一直不見蹤影，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

“哼，這個人，我到現在都還一直在找他！當年如果不是他，也不會出那麽多岔子，刑四爺也不會死的不明不白，結果到死都還背著賣國賊的名聲。邢家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成為眾矢之的，從此一蹶不振！”大掌櫃子解釋說。

可按照他這麽一說，我就更加納悶了，劉二叔是看著我長大的，我小時候他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現在也不過才中年，頂多也就四十多歲，可為什麽大掌櫃子找了那個人整整六十年？在鋪子的時候，他還跟我說，那人已經死了六十年。

難道二叔來鋪子之前，特意打扮成半拉臉上沒有皮肉的盜墓賊，是別有目的，他就是想讓我把那個死了六十多年的人還活著的消息，告訴給大掌櫃子嗎？可他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呢？但是這些疑問，我並沒有當著他們的面說出來，一來是怕打亂二叔的計劃，二來我覺得暫時沒有必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們。

“如果不是這個人的出現，我也不會這麽著急去找刑四爺留下國寶的下落。”大掌櫃子繼續說道。

“那這個人究竟是誰呢？”我有些好奇的問道。

“屠天彪，清朝末年山西新軍的督軍，也就是後來的晉綏軍！當時他是閻錫山派往太平鎮的督軍，統轄四個鎮的兵力，足有兩萬多人馬。也就是他在隨著刑四爺和吳總鏢頭上山討要鏢車的時候，將計就計，剿滅了賴封毅的山寨！”殷師傅解釋說。不過後邊，殷師傅又看了一眼大掌櫃子，沒好氣的補充了一句：“只是可惜了，剿滅山寨的時候，跑了他這條漏網之魚，反倒成了貽害無窮的禍害。”

都這個時候，這兩個老家夥還是一副要掐架的樣子，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他們，畢竟是牽扯了幾十年的恩怨，不可能短短幾句話說得明白。我趕緊岔開話題，繼續問道：“大掌櫃子，那這個屠天彪跟當年的事情，到底有什麽關系呢？您為什麽找了他整整六十年？”

大掌櫃子說：“當年剿滅賴封毅的山寨之後，屠天彪並沒有就此罷手。他圍剿賴封毅的山寨，一則是為了肅清匪患，以此來向上級索要軍費。另外一重目的，也是為了賴封毅多年來搜刮的財寶。但是不知道山寨被屠天彪剿滅之後，他從俘虜的幾個土匪頭目哪裏逼問出來了一些關於邢家金脈圖的線索。也正是因為這張金脈圖，讓屠天彪起了歹心。”

稍微頓了頓，大掌櫃子又繼續說道：“當時屠天彪為了逼刑四爺交出金脈圖，綁架了你爺爺，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邢家遇到了真正的危機。”

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來，當時我問老爺子，曾祖父為什麽會被當成賣國賊給槍斃了，他卻大發雷霆，我想，估計多半也是跟這件事情有關。

但是我似乎又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大掌櫃子在說屠天彪剿滅賴封毅的山寨的時候，對賴封毅的稱呼絲毫沒有一丁點敬意。按理說，大掌櫃子應該是賴封毅的親生兒子，就算當年他還小，對於賴封毅沒有任何情感，可是又怎麽會這麽輕描淡寫的直呼自己父親的名諱呢？而且他在說到賴封毅的時候，就像是在說一個跟自己毫不相幹的外人似得。

“賴封毅不是你老子嗎？難道你不是為了要報當年的滅寨之仇，才謀劃了這麽多年？”侯大個子似乎也聽出大掌櫃子話裏的味兒有些不對，就毫不客氣的問道。

可是大掌櫃卻冷哼一聲，說道：“哼，賴封毅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他也不叫賴封毅，只是為了後來他能夠拉桿子立山頭，才改的姓氏，借著撚軍將領賴文光的旗號，給自己樹立威信。他的真名叫劉封毅，在賴文光麾下不過是個養馬的馬夫。”

鬧了這麽半天，原來還有這麽一出，看來之前我的推斷完全說不通。大掌櫃子可能不是為了當年的恩怨，跟邢家結下的仇，這裏邊應該還有別的事情。但是關於大掌櫃子的身世來歷，殷師傅跟我們說道的那些往事，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呢？

還不等我開口詢問，大掌櫃子又繼續說道：“我叫賴九城，但是也跟賴文光沒什麽關系！當年是刑四爺在半道上把我給撿回來的，我只記得自己姓賴，卻不記得自己到底叫什麽名字，這個名字是刑四爺給我取的。當他意識到邢家即將大難臨頭的時候，就讓我帶著這只吊墜趕緊離開，至於吊墜裏到底有什麽秘密，我卻是一直沒弄清楚。”

大掌櫃子指了指我手上的吊墜，然後質問殷師傅說：“我記得另外一直吊墜，是交到吳總鏢頭手裏，兩只吊墜合到一起，才能開啟那批寶藏，可是為什麽東西會在你手裏？這麽多年，難道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跟賴封毅背後的那些勾當。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當年被劫上山，是你跟賴封毅合謀演的一出苦肉計。”

“不錯，你說的不錯！金門分兩派，邢家開山，殷家分水，可是到了我這兒，殷家卻只剩下我一個老絕戶，金門的手藝全都讓那些死人帶進了棺材裏。我不甘心殷家就此沒落，這個時候是賴封毅主動找上門。說來也巧得很，賴封毅和刑四爺從老金溝出來的時候，被那些淘金客堵在了懸崖邊上，他寧死都沒把到手的那批金子交出去，帶著那批金沙一起跳下了懸崖。當時我是打聽到邢四海在老金溝，打算進山尋他，想從他那裏偷師，學會金門手藝，但是卻讓我碰上了賴封毅！”殷師傅說道。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算是搞清楚，為什麽老爺子說殷樹森是賴封毅派往邢家的眼線。

似乎是覺得欺瞞了我這麽久，有些過意不去，殷師傅又轉頭跟我解釋說：“穆森，我雖然跟賴封毅合謀演了一出苦肉計，成功混進了邢家，但是我當時只是想從你曾祖父那裏學會金門失傳的手藝，從來就沒有要害死刑四爺的打算。盡管賴封毅一直說，邢家有一份金脈圖，標註了天下所有金脈的具體位置，但我知道實情，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金脈圖。金門從來都是靠手藝吃飯，淘金靠的的眼力和手藝。”

這事越說越讓我覺得詫異，可是兜兜轉轉說了這麽久，我曾祖父當年到底是怎麽死的呢？這幅不符合規制的兩槨三棺又是怎麽回事兒？大掌櫃子和殷師傅為什麽在見到這座奇怪的墓葬之後，會突然就停下了所有的行動，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談論起往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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